【对话】生活没有假如,应当选择相信

来源:一加一   作者:蔡聪   2013.05.15 15:55  浏览866
摘要:随着与她深入的交流,从初见的好奇满满,甚至于很难想象她的日常生活会是怎样?到渐渐释然,我似乎对自己的人生,又有了一次重新梳理。她让我知道,生活没有假如,应当选择相信。


初春的北京,有人杂志在北京独家专访了哈佛大学法学院首位先天性听力与视力双重障碍的学生Haben Girma。尽管我们很早就听说过她,你肯定也认为这是位神奇的不可思议的超人坦白说,之于她,我们也非常好奇,尽管我们自己对于残障已经接纳得很不错了。

初次见到她,个子不高,但很挺拔,黑色上衣配彩色裙子,总是面带微笑,坐在那里很安静。采访中,她的肢体语言很丰富,时常根据回答的情境,做着不同的手势,非常活跃。我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位女孩,真的是一名先天性听力与视力双重障碍人士。

随着与她深入的交流,从初见的好奇满满,甚至于很难想象她的日常生活会是怎样?到渐渐释然,我似乎对自己的人生,又有了一次重新梳理。她让我知道,生活没有假如,应当选择相信。

关于沟通

有人:你好,Haben

Haben你好

有人:我们也是盲人,很高兴接受我们采访,我们直接一点,开始吧。

Haben是吗?也是盲人?好的,这样都方便。

有人:你做为一名聋盲人,会怎么样看待你的先辈海伦凯乐呢?

Haben噢,我比她要幸运。因为在她那个年代,没有这样多的技术对她进行辅助。因此她所面对的障碍会更多,而我则不是。

有人:那你可以谈一谈都有哪些技术给你辅助吗?因为我们看到你和我们的交流完全没有问题。

Haben当然可以,这不是FBI的机密。你们可以看到,我手里有一个能够显示盲文的点字显示器,它可以外接一个普通的键盘,嗯,当然是蓝牙的,这样就不用非得连上一根讨厌的线。因为那样会显得我很落后。是的,只要这个样子就可以了,你们说什么,可以敲击在键盘上,然后我就会摸到它们。你看,非常简单,而我的英语,说得也很不错,是吧,哈哈。

有人:我看你旁边的人有时候会在我们提问时凑到你的耳边说些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Haben噢,好吧,我很怀疑你们这些提问的家伙是不是盲人,这都被你们发现了。嗯,事实上,我的左耳还有一点点听力,当然,它仅限于英文,并且它对口音非常敏感,因此我曾考虑过我要不要去广播电台做标准英语的考官,如果谁说的英语我听不懂,那他肯定有非常糟糕的口音,就和我一样。

有人:那如果某一天你的蓝牙键盘没有电了,而你又要与一个有着奇怪口音的人进行交流,怎么办?

Haben嗯,首先我想说,这是一个非常见鬼的问题,就像总有人问我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我应该怎么办一样。我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么,显然不会。但你们非要假设的话,我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会手语,只不过我需要摸着对方的手,去感触他的动作。当然,如果你们要是跟我说他也不懂手语应该怎么办的话,我只好用我的标准发音去告诉他,找个能听懂他也能让我听懂的人来。

关于生活

有人:你是先天性的聋盲人,你的父母有没有因此而感到沮丧。

Haben他们为什么要沮丧,我和我的弟弟妹妹们是一样的,都是他们的孩子。

有人:但是你做为一个聋盲人,生活会非常不方便,并且也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Haben我有哪里不方便呢。当我生下来,医生确诊我既有听力障碍又有视力障碍之后,他同时也给了我的父母很多建议,譬如应该采用什么方法与我交流,应该在哪里能够获得对我的支持与辅助。最关键的是,他们知道我是有价值的,最需要的就是他们能够给我建立起自信。而事实上,我今天坐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哈哈。

有人:那你父母平时都是如何教育你的,或者说他们是如何对待你的呢?

Haben他们怎么对待别的孩子,就怎么样对待我呀。难道应该有什么不同么。不不不,当然不。我在家的时候,要照顾弟弟妹妹,我要会骑车,当然,是那种两个人一起骑的。很多很多事情,这个,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我还真是不好举例。

有人:那你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Haben啊哈,跳舞,跳舞这个我最喜欢了。我从五岁的时候起就开始学一种社交舞蹈了,那种舞蹈需要握住对方的手,这样我就能和他一起配合起来,并且还能通过握在一起的手交流,这样的交流方式一样能让我们的舞蹈看起来非常流畅,非常有默契。



有人:刚才听你说,你的父母什么都让你做,那比如自己出行呢,他们会放心么?

Haben他们为什么要不放心,他们如果不相信我,那我就会非常受打击,那样的结果他们是不乐意看到的。我在上初中的时候,学校曾经有一个项目,是让我们这些同学去西非马里的一个地方,去帮助那里的学生,我觉得我应该去,他们也没有阻止我。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有很多种方法跟人交流,我也能够自己处理生活中的很多事情,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当然,这一切,也是因为他们在我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会相信我了,否则,如果总是不放心,或者什么都不让我去做的话,今天你们也肯定见不到我啦。

有人:那你会不会觉得你如果谈恋爱会很不方便?

Haben你们怎么谈恋爱我也就怎么谈恋爱呀,并且我们还有更多默契,在烦心的时候还有更多自己的空间。

关于成长

有人:那你自己会做菜么?

Haben当然,我在路易斯安那州的盲人培训中心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在那里,我们学习很多生活中的技能,比如如何定向行走,如何运动,如何与人谈判沟通以获得支持。当然,做饭也是必不可少的,而我们毕业时有一道考题就是,要做饭给四十个人吃。

有人:噢?那你都给这四十个人做了什么?

Haben要给四十个人做饭吃,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幸好我没有出生在中国哈,我可以给他们做面包,肉奖,然后再配上火腿,沙拉什么的,就可以啦。当然,其实我还会做中国炒面。

有人:那个训练中心的老师是怎么教你们的?

Haben我们那儿所有的老师,如果不是盲人,那么在进入训练中心的第一天起,就要戴上眼罩。如果他们自己都没有信心去实践自己要教的东西,那这些东西肯定是没用的,至于怎么教,这个我也不知道呀。从那里毕业之后,我也成为了一名老师,能够教更多后来的盲人了,因为我们都非常了解他们的需求。

有人:那像这样的中心在美国多吗?去那里接受培训需要交钱吗?

Haben噢,当然当然,在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训练中心,并且也不止是有盲人的,聋人的也有,智力障碍的也有。我们都需要学会如何自主地生活,这是我们的权利,就像很多普通的孩子一样,只不过他们学习这些东西,更多是在学校或者家庭就可以完成。我们就需要到专门的地方啦,毕竟方法不太一样。当然,这种训练,是由政府买单的。如果他们不让我们学会这些,将来可能支付的福利开支会更大。

有人:那你是生下来就知道有这样的中心吗?

Haben噢不不不,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什么都还不懂,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中心到底是什么。不过我们的医生会知道,我们社区专门负责统计残障孩子的工作人员会知道,他们在我们上大学之前,都会一直地主动上门来询问我们的情况,询问我们的需求,并且提供建议。当然,这种情况在我们上大学之后就没有了,因为残障是我们的隐私,学校不会主动来询问我们,当我们有个性化的需求时,就要主动向学校去申请。

有人:看来你一直是在普通学校上的学。

Haben那是当然,他们没有理由拒绝我,包括哈佛,只要我通过了他们的考试。并且你们知道,在美国,申请哈佛的人会有很多,如果你在写申请的时候没有什么特点,那你很有可能会申请不到。但是,我在写申请的时候告诉他们,我是一个聋盲人,我要进入法学院学习,然后在未来,会有一个从哈佛毕业的聋盲人,成为律师,去为大家服务。哈佛看了,就很高兴,因为他们是非常开放的,当然乐意看到我能够因为他们,而产生更大的价值。

有人:那你在普通学校上学,平时都需要学校给你哪些帮助呢?

Haben嗯,盲文书是必不可少的,还有考试的试卷,当然,为了最大化地提高学习效率,有时候学校还会为我配一名助手,在我的耳边帮我轻声复述。

有人:噢,这样的话,不会有别的家长或者同学觉得不公平,觉得你占用了更多资源?

Haben噢,当然不会,因为这是法律规定的,他们有什么理由反对。并且我们是有特殊教育的经费的,专门用来支持我这样的学生,这经费,肯定比那些福利保障的支出要少得多。福利救济是发给贫困或者失业人员的,而我们,不会。

有人:另外,我同事提示我,你在和我聊天的时候,肢体语言非常协调,应该说非常优雅,这是因为舞蹈的原因,还是那个训练中心教的?

Haben谢谢,谢谢,应该是舞蹈的原因吧,哈哈,我18岁以后才进入训练中心的。

关于中国

有人:这次来中国,你有什么感觉?

Haben这个问题好难回答,我不想简单地说非常好,这个很没有意义,但是我明天会去长城,相信那个肯定会是非常不错的经历。

有人:那你觉得中国与美国有什么不同?

Haben噢,最大的不同应该是在机场吧。在美国,我如果下了飞机,要求他们把我送到计程车上,他们肯定不会让我签一个奇怪的免责声明才让我离开。可是当我到北京之后,没有找到来接我的人,当我想自己坐计程车离开时,他们居然要我签一个什么声明,让我承诺如果我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情,与机场没有任何关系。我想,这应该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了吧。

有人:那么,有什么令你觉得相同的地方呢?

Haben我知道很多向我提问的人都是盲人,我也知道你们是在一加一的要求下独自过来的,我觉得这样真的很好,和我们的想法是相同的。当然,他们也没有让你们签什么免责声明,哈哈。。

有人:我们中国人有个习惯,就是会问你,如果只剩下最后一句了,你现在想说什么?

Haben时间这么快就到了么,好吧,我想说,相信我们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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